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谈歌的博客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《票儿》之5  

2008-12-03 15:05:00|  分类: 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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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桂英

 

肖桂英原本不姓肖,姓梁。如果后来不出变故,她应该叫梁桂英。她是保定雄县梁家镇人。她三岁那年,父亲梁长荣,带着她全家被上了雄县的鸡鸣山落草了——这是文词儿。平常话儿讲,就是全家当了土匪(三岁?这是一个上幼儿园的花朵年龄啊,竟然随父上山为匪了。可惜可叹啊!)。

谈歌曾听保定的老人们讲过一句老话儿,“京城姓皇,雄县姓梁。”可见当初梁家在雄县的地位。——还是前几年的事儿了,雄县梁家镇的时任镇长周强先生,曾经在《河北日报》上发表专版文章,文中用阿Q的口气告诉读者:“梁家镇不仅是雄县,而且也是保定赫赫有名的书香门第。梁家镇于明清两代,考出去了百余名秀才、几十名举人、十几名进士呢!是保定市首屈一指的文化大镇。”

行文至此,谈歌不禁笑了,周镇长的口气,很像当代某些所谓某省、市重点高中学校——也不知道社会上如牛毛般的“重点”牌子怎么弄来的——的校长们,为了招生,动辄便在媒体上大做广告,我这个中学啊,这可是名校啊,考到清华、人大、北大的优秀学生啊,海去了——接下来,就是一连串不厌其烦的数字了。其实您千万别信,尖子生嘛,或许真有几个。“尿炕”不上进的还是多多)。

周镇长的文章,虽然有些自吹自擂的味道,但梁家在雄县的确是高宅大门,书香门第。似这样的知识家庭,理应铭记“诗书传家久”的古训,过自家清静的日子,怎么会放下了笔墨,玩起了刀枪棍棒,落草为寇呢?风马牛嘛!

事情的起因非常偶然。梁长荣的父亲梁公琪是举人出身,此人急公好义,是个打抱不平的脾气。民国三年春天(公元1914年),与梁家镇接邻的乔家庄的财主乔玉乐(一说乔玉洛),强占了梁家镇一亩多地(具体“一亩地事件”是什么背景原因?谈歌不清楚,写这篇小说之前,也没有找到具体的历史情节,只好照本宣科)。这一亩多地是梁家镇农民梁大农的,梁大农是梁公琪的本家堂侄。梁大农受了窝囊,便找到梁公琪家里哭诉(莫非梁公琪是梁家的老大?),梁举人就愤怒了,让家人取来笔墨,立马就写,一纸状子就把乔玉乐告上了县法院。梁举人愤怒之下,却忘记了一件事:乔玉乐竟是县长许川林同年的秀才,二人有着十几年的交情呢。许县长从县法院得到了梁公琪告状的消息,还没等法院传唤乔玉乐呢,先私下里派人通知了乔玉乐。乔玉乐就忙把十封银圆笑眯眯地奉上,许县长就笑眯眯地收下,就笑眯眯地偏袒了。结果,公堂会审,判决立刻下来,梁公琪以聚众闹事的罪名,被许县长下令收进了大狱。

后人分析,梁家在雄县的名声太大了,也太牛了,梁公琪敢代人告状,就是明证。你以为你梁公琪是《四进士》里的宋士杰啊?就算你是宋士杰,你也得先挨四十大板啊!往事远矣,我们站在历史的角度,稍稍揣度一下许川林的真实想法,他大概也就是要关押梁公琪几天,借此压一压梁家的嚣张气焰。受贿的事儿,倒在其次了。

唉,事情到了这一步田地,有人就劝梁家,民不跟官斗,暂且忍下这一口气,上赶着去跟许县长讲些软话,再花些钱先把梁老太爷保释出来,再从长计议。可是,事情的变化,太出人意料。且不说财大气粗的梁家能不能忍下这口气,梁公琪突然死了——他仅在县衙的牢狱里关押了两天,竟被牢里的狱卒虐待死了。县里把梁公琪的尸首送回了梁家镇。后来有知情人讲,梁公琪的脾气暴烈,进了县里的大牢,也放不下举人老爷的架子,总在狱中破口大骂,据说他骂得还非常不雅(有高等文化的举人也说粗口?或是中国文化的陋习?细想,这大概与文明的进程无关,多是个人喜好。君不见,而今那些戴着博士帽的戴着硕士帽的高级知识分子,不也是常常满嘴的脏话,脱口而出嘛),就惹恼了两个狱卒,也赶上那两个狱卒是一对儿黑心枉法的坏脾气,梁公琪才落得了这样一个窝囊下场。写到这里,谈歌感慨,民国喽,举人的文凭便是放凉了的黄瓜菜,不吃香喽!梁老先生确有些不识相了。

梁家怎么能忍受这样一个近乎天塌地陷的结果呢?梁家停尸不顾,梁长荣带着二弟梁长乐三弟梁长虹,披麻戴孝,要去保定衙门越级上告。却被许县长提前得知了消息(写到这里,谈歌起疑,有人告密?),立刻通知县里的警察局与团防半路上埋伏了,捉拿也越级上告的梁家三兄弟。本来是个一网打尽梁氏三兄弟的计划,许县长计划得天衣无缝。却是天不灭曹,县团防里有一个打更的,名叫梁小屯,是梁家镇人,是梁长荣早出了五服的本家兄弟。梁小屯得到了消息,赶过来通知梁家兄弟,气喘吁吁跑到半路,撞见了就要成为网中之鱼的梁氏三兄弟。于是,梁家兄弟只能各自逃命。团防撒开人马,沿路狂追了一气,却只捉了梁长荣。梁长乐与梁长虹跑了。

梁长荣就被押进了县里的大狱。至此,梁、乔两家的矛盾,便是雪上加霜了。梁长乐与梁长虹为逃避雄县警察的缉拿,在外边隐匿了十几天。风声渐渐不紧了,那天半夜,兄弟二人潜回了梁家镇,纠聚起梁氏家族中一百多个精装的汉子,持了刀枪棍棒,就群狼一般扑向了乔家庄,杀了乔玉乐全家三十余口。或许杀得手顺了,索性一不作二不休,就一鼓作气夜奔县城,砸开城门,硬闯进去,劫了牢狱。又把正睡得酣畅的许县长,从被窝里拖出来,乱刀杀死在县衙的台阶上。还把尸体悬挂在县衙门前的树上。再之后,一把放火焚烧了雄县政府衙门。

《雄县县志》记载,那场大火烧得凶猛无比,一座县城都映红了。火势太猛,根本无法可救。一直烧了三天,才渐渐熄了。一座县衙,几乎成了灰烬。于是,便有了民国六年(公元1917年),雄县县衙重修。

乔玉乐的大儿子乔振东,此时还在日本留学。那年月也没有电话、手机,县里也没有电报局,只有写信。一个月之后,乔振东才得到家噩耗,匆匆赶回来奔丧。他在乔家三十几座新起的坟前哭晕过去了,醒过来就发下了毒誓,定把梁长荣一家斩尽杀绝。唉,由此,乔、梁两家算是结下了血仇死恨。

这仇恨一直闹到文化大革命,两个村子便有了复仇的借口,各自以革命造反派的名义,向对方宣战。两个村子的武斗迅速升级,甚至发展到动用土枪土炮。双方各有死伤。雄县革命委员会主任解俊山,是支左的军代表。他颇有些书生意气,先是以“团结起来,争取更大的胜利”的最高指示,派县革委会的干部去调解。可是怎么调解也不成,对待最高指示的态度,也是阳奉阴违,县上领导的指示,更是置若罔闻。根本不听。派下去的干部还被打成了重伤。有知情的人,向解主任说明了原委。解主任勃然大怒,便亲自带着县公安局的百十号人,荷枪实弹去了两个村子,以反革命的罪名抓人。两个村子共被抓了二十多个人,当天就在县里召开公审大会,都被判刑了。这才总算镇唬住了。三十多年之后,解俊山已经是一个离休的老人了,在保定的公园里慢悠悠地打着太极拳,一副神闲气定与世无争的样子,可是提起了当年梁家与乔家的争斗,仍然感慨不已,他用一种过来人的口气感慨道:“许多时候,中国的乡村里宗族之间的械斗,其激烈程度往往超过阶级斗争呢。你们信不信?”言者凿凿,听者谔谔。此是闲话。不提。

梁长荣被族人从大牢里救出来,当下弄明白了情况,就叫苦不迭了。梁长荣万没有想到,自己的两个兄弟竟在一怒之下,灭门乔家、诛杀县长、焚烧县衙。如此不计后果,赶尽杀绝,算了彻底断了自家的退路。梁长荣百思无计,也就只有上山为匪这一条路可走了。梁长荣连夜赶回到梁家镇,先匆匆葬了父亲,再与梁氏的老族长商定了对策。老族长当夜召集族人到梁氏祠堂,开堂祭祖,当众宣布,梁长荣以及梁长虹梁长乐三家人,永远被开除梁氏族籍,并立下新的族规,“永生永世,不许梁长荣等三家人及后人再踏进梁家镇半步……”并连夜将新立下的族规抄写了几十份,派人四处张贴,广而告之。

梁长荣这样苦心设计,实在是为了不连累族人啊。

天光大亮时,梁长荣土灰着一张脸,向老族长一揖到地,大礼告别,唉!这一揖即是永别。写到这里,谈歌落泪,若是永远不能回到故乡,人生便是不能回到起点。梁长荣当时的酸楚悲凉的心境,我们现在已经很难体会。梁长荣张着一双泪眼,长叹一声:“请族长赐长荣一个姓氏吧。”

老族长想了想,叹道:“如此最好,长荣啊,你一家就改姓肖吧。”说吧,摇摇头,就转身离去。肖?老族长为什么要为梁长荣一家改这个姓?梁长荣很有些不明就里,却也不好再问。只有点头称是。

为了这个情节,谈歌废寝忘食地查过许多资料,“肖”姓在汉代就已经基本绝迹。半个世纪前,《第一批异体字整理表》与《汉字简化方案》颁布,很多人认为“萧”是“肖”的异体字,或认为“肖”是“萧”的简化字。一些部门在为“萧”姓者办理身份户口档案等登记时,也常将“萧”写作“肖”。萧姓是当今中国姓氏排行榜第三十位大姓。人口众多,约占全国汉族人口的百分之零点六。谈歌也有姓肖的朋友。比如天津作家肖克凡;河北作家肖阳(哦,不好。有“我的朋友胡适之”之嫌?)。可是这些资料还是没能解释,为什么九十二年前,梁氏族长给梁长荣兄弟改姓“肖”呢?查字典,“肖”还有相似一解。如惟妙惟肖。但老族长肯定没有这个寓意。谈歌请教过学识渊博的石桥,石先生一席话,竟让谈歌茅塞顿开。石桥先生说,“肖”即“消”之谐音。梁氏族长为之改姓“肖”,其寓意,或许就是让梁长荣一家,从官府的视野中彻底“消失”的意思吧。石桥先生讲得入情入理。或许如此?

由此,梁长荣变成了肖长荣。唉,真是令人感慨的事儿啊!在中国几千年男人当家的父系社会里,“大丈夫坐不更名,立不改姓”这一句俗话,充分表述的是男人立身立世的基本底线。更是男人不可背祖忘宗的最基本上线。我们如果由此穿越时空去猜想一下,便能够切实体会出梁长荣心中,因改姓隐名而丧失了底线与上线之后,而引发的巨大精神尴尬与心灵痛苦。而这尴尬与痛苦,也一定会纠缠他的一生。

肖长荣就带着全家上了雄县的鸡鸣山。鸡鸣山接壤燕山南麓山脉,是雄县境内唯一的山地丘陵。山势艰险,杂草灌木丛生。谈歌三十年前,曾在地质队工作,去过一趟,进山百余里,再往深处走,还有原始树林,想必现在已经被砍伐了(急功近利的当代国人,肯定不会给子孙留下的)。康熙年间,这里曾经开出一条山道,连接通州等地。于是,总有客商贩子从山中穿过,山路颇是繁华了一段时光。到了咸丰年间,不知何故,似乎一夜之间,鸡鸣山中的豺狼虎豹多了起来,袭击了几次,几个行路客商横死在山上,尸骨无存。人们唬得胆寒。渐渐便稀少了人迹。山道也就再度荒芜了。落草的土匪,也不愿招惹那些生猛的大虫,自然也不愿意在此山扎寨。鸡鸣山只有一绺小匪,区区十几个人,不成气候。除此,只有几家零星猎户,分散居住。

鸡鸣山的匪首,名叫张连甲,他是高阳县一个屡试不第的白衣秀才(颇似《水浒传》中的白衣秀士王伦?)。张连甲当年科举失意,常常与乡里几个同样不第的秀才吃酒消愁,那一次,竟发生了口角,几个人争执起来,竟出手相搏。大家都是凡人嘛!无论多么理智,喝多了酒,大多便是没有了准星儿。张连甲失手打死了一个,酒醒过来,便心下怯了,怕吃官司,便上山落草了。屈指数来,已经二十多年了。张连甲知道肖长荣举家落草,人多势众,自己肯定不是敌手,便主动给肖长荣腾让出寨主的位置(写到这里,谈歌很是佩服张连甲,此人果然识时务啊,不似《水浒》上的王伦,终因心地狭窄,不知进退,拒绝容纳晁盖一干亡命之徒,以至于身首异处了)。肖长荣虚情假意地推让了一番,便就坡上驴,当了寨主。二弟肖长乐当了二寨主,三弟肖长虹当了三寨主。张连甲当了四寨主(用当代的话语表达,张连甲总算保住了一个“常委”的位置。也算是肖长荣给了面子)。

如果按照《保定匪患的形成》(石桥著)一书的表述:肖长荣在鸡鸣山的威信很高。他性情宽厚,知书达礼,对人和蔼,当了寨主之后,仍是一个秀才的脾气,待人温良恭俭让。而他的两个弟弟却脾气暴烈,尤其是肖长虹,醉酒则乱性,经常打骂喽罗,轻则动口,重则动手动刀。被人称为“酒阎王”。肖长荣有一匹好马,虽不能讲夜行八百,日行千里却不是瞎说。这马脚程快捷。浑身火炭一般的颜色,被土匪们夸奖为“赤兔”。“赤兔”原来是张连甲心爱的坐骑,肖长荣上山后,张连甲当作见面礼,送给了肖长荣。肖长虹也非常喜欢这匹马,他朝肖长荣索要了几回,理由是,他总要下山截道绑票,这样的快马能派上用场。肖长荣也就答应了,只是,碍于张连甲送给他的,再转手送与二弟,便有借花献佛之嫌了。就说得缓一缓。偏偏肖长虹是个急性子,缓一缓?他等不及。那一天,肖长荣跟着张连甲到鸡鸣山去巡视地形,肖长虹喝醉了,就去跟肖长荣的妻子讨要,肖长荣的妻子不给,肖长虹一怒之下,就开枪把这马打死了。肖长荣回来之后,先是妻子告状,说三当家的太飞扬跋扈了。肖长荣想了想,就说:“把马肉煮了吃吧。”然后手下的喽罗又来告状,说三当家的蛮横无理,杀马就是对寨主不恭。肖长荣又说:“剩下骨架的要做汤。做汤时左料要放好,汤味是很鲜美的。”肖长乐也来问:“当家的,你想怎样处置三弟?你不能轻饶了他的。”肖长荣说:“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。自家兄弟,怎么能不如一匹马呢?”肖长乐听了,很惭愧,就不再提这件事了。肖长虹见哥哥这样宽宏大量,也收敛了些。一家人就很和气。

写到这个情节,谈歌颇有些奇怪,肖长乐与肖长虹,也跟肖长荣有着同样的经历,也是从小读圣贤书,行夫子礼。接人待物,自然也要懂得拿捏分寸。如何肖长虹处事竟然这样暴虐?或许是经过这一场血与火的洗礼,动摇了他们的世界观,人生态度便极度错位,才变得凶残猛烈起来?如此说,这世间的善与恶,也就是一步路的事儿啊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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